2006年2月19日 星期日

極光追殺令(三)拼貼的城市記憶

以上感想貼上網路討論區後,喜歡寫對聯的網友急色鬼兄又立即回應一首詩,詩末一聯十
二字疊韻「城市乘勢成事,成是曾是程式」,道盡影片所欲傳達的千言萬語。其中將城市
之機能喻為「程式」,確為亞力士普羅亞斯之所指:故事中,城市由中央控制室底下的巨
大機械操縱,記憶與想像就像某種控制程式輸入機械,城市乃依程式而展現。

9 月 9 日的中央日報《大千世界》版有一篇王耀東先生的文章《被下魔咒的城市─以建
築寫成的歷史記憶》,文章是對台灣當代建築及城市規劃的批判,裡頭有些段落與電影中
有關城市記憶與程式的表現略有合謀之處:

「『記憶』是連繫人類生命、傳承生活經驗、延展溝通時間的與生技能,但我們卻日日夜
夜,費盡心思地抹去那些記載風富的書簡,不斷的進行磁碟片的格式化。……」

從 8 月的某一天起,台北的十幾座人行陸橋上開始掛上數百幅的台灣印象看板,每一幅
看板上都有一幀放大的黑白照片,搭配相應的文字,描抹某個特定的時刻與主題,令我驚
異且印象深刻的是,多數的照片與文字看起來並不真的相符,而是採取一種差序或對位的
方式,讓觀看者在錯愕之中努力追尋與文字相應的圖片應該是什麼模樣,這毋寧說是主辦
單位及活動策劃者其實是在邀請路人玩一種記憶拼圖的遊戲,在落差中各人喚醒各人的記
憶,拼貼一幅自己的城市,它的效果是驚人的。我猜測,這樣的活動與誠品書店的崛起不
無關係,而不管人們的品味如何,誠品書店的崛起絕對是台灣歷史上可以記載的一個重要
事件。

那天走出電影院,走上西門町的陸橋,這個中華商場曾經一個挨一個站立,而捷運列車在
地底管道等待破巢而出的地方,我看著一幅幅看板,忽然覺得不同時代的城市靈魂正相攜
而來,它們交疊著,千手千眼與無數的頭顱併為同一個身軀。我又懷疑,在逐漸破敗、奇
異化的台北市的某處,也許也有這麼一群人正在進行某個調控時間、混合記憶的陰謀,陰
謀的目的是企圖重建這個城市的故事。我想起電影中謝勒伯醫生說莫多所具有的超能力是
演化的結果:在被陌生客操控的城市中,他模擬陌生客的特性,以資對抗。

因此,在陌生客的眼裏,莫多代表的是一種演化的極致:是人性、靈魂與超能力結合的產
物。這正是他們所欲求的完美人種。但擁有記憶的個別性究竟能不能與集體調控意志相容
?影片並不如此樂觀,在最後的意志決戰裏,陌生客一族被莫多摧毀了,個人英雄的勝利
解放了城市,讓陽光照臨,讓海洋環繞城市、充滿虛空,也喚回童年的貝殼海灘。或者應
該說,是對個人意志的過份樂觀吧!

從天橋走往寶慶路,階梯旁一棟大樓正被藍白條文的塑膠篷布包覆著,原有的水泥樓板與
格間、以及其中曾有過的咖啡雅坐和衣香鬢影都一起坍塌、扭曲成鋼筋殘骸。天橋另外一
端卻見鋼骨支架拔地而起。

謝勒伯醫生質問:我們都只是記憶的總和嗎?我倒寧願回答:失憶或只是重建記憶的前奏
。但陌生客 Mr. Wall 被擠死在此起彼落的大樓間的影像,卻總也揮之不去。重疊的記憶
不無相互傾軋的殺傷力,重建記憶其實是危機重重,而拼貼而成的記憶又怎能算是真實?
在向世紀末加速滑落的九八年台北市,這樣的感覺是極為強烈(裂)的。

追記完影片的結尾,想起這些對城市的感受應該算是巧合?還是人們享有共同的記憶,而
在同一時刻有所醒覺,意圖反抗整個大環境的掌控?又或者只是我們也在盜襲彼此的記憶
,試著在破敗的城市中拼貼出自己的價值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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